第17章 第一次反抗:晾衣杆为剑(第9-14天) (第2/2页)
苏凌云展开纸片,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幅稚嫩的简笔画和符号:
第一幅:一个长着黄色波浪线头发的小人(显然是黄丽),和一个穿着类似警服的小人(代表狱警)站在一起。黄色头发小人手里拿着一个方块(代表东西),递给警服小人。警服小人头上画了个表示开心的符号。
第二幅:一个闪电符号(代表漏电事件),旁边画了个问号。
第三幅:一个简陋的晾衣架形状,旁边画了个冒着烟的香烟符号,又画了个眼睛符号,打了个叉(表示没被看见?)。
最后,用更歪斜的字迹写着:“黄毛姐姐,下雨,抽烟,杆子。”
简笔画幼稚,信息却惊人地清晰!
黄丽和某个狱警(很可能是张红霞)有私下交易(给了红包?)。
漏电事件和她有关。
黄丽有一个习惯:在某个地方(晾衣场?)偷偷抽烟,那里可能是监控死角,而且似乎和“杆子”有关?
苏凌云的心脏怦怦直跳。小雪花惊人的观察和记忆天赋,再一次发挥了关键作用。她或许不懂阴谋,但她像一台忠实的摄像机,记录下了她看到的一切细节。
“杆子”……晾衣场的金属晾衣杆?
一个模糊的计划,开始在苏凌云的脑海中成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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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两天,苏凌云格外留意。她发现,黄丽确实有个习惯:每天傍晚收工前,如果轮到她负责最后检查晾衣场(那里挂着大量洗净的床单、囚服,由巨大的金属晾衣杆支撑),她总会磨蹭一会儿,借口清点数量,实则溜到晾衣场最西北角——那里是两栋建筑之间的夹角,上方有雨棚遮挡,侧面堆着废弃的建材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死角。而且,那个区域的监控摄像头,早在几个月前就坏了,一直没人修理(小雪花之前的情报提到过)。
黄丽会蹲在那个角落,背对着晾衣场内部,快速点上一支烟,贪婪地吸上几口,缓解烟瘾。这是严重违禁行为,但仗着位置隐蔽和孟姐的庇护,她一直没被发现。
时机,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老天似乎也在帮忙。次日,气象预报有暴雨。从下午开始,天色就阴沉得如同夜晚,狂风卷着沙尘和枯叶,拍打着监狱高墙。晾衣场上悬挂的衣物被吹得疯狂舞动,猎猎作响,像一片挣扎的灰色旗帜。
这种天气,晾衣场几乎没人愿意多待。黄丽照例在傍晚时分,骂骂咧咧地晃悠过去“检查”。狂风暴雨恰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。
苏凌云提前做好了准备。利用下午在洗衣房搬运杂物时,她偷偷藏起了一把生了锈、但还能用的小扳手。在黄丽进入晾衣场前,她借口寻找被风吹跑的抹布,提前溜了进去。
狂风呼啸,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。雨水被风裹挟着,斜刺里打进来,即使有雨棚,地面也很快湿滑一片。
苏凌云快速来到西北角那几根支撑晾衣绳的金属立杆旁。这些立杆是空心铁管,底部用膨胀螺丝固定在地面,顶部有滑轮用来穿引晾衣绳。她选中了最靠近黄丽通常蹲位的那一根立杆。
她蹲下身,用小扳手,快速拧松了立杆底部两颗固定螺丝中的一颗,另一颗则拧到将脱未脱的临界状态。这样,立杆看起来依然稳固,但只要受到一定角度的侧向拉力,就很容易从底座脱离。
做完这些,她将扳手扔进旁边的废弃建材堆,迅速离开,回到洗衣房内,找了个能透过窗户隐约看到晾衣场西北角的位子,假装整理清洁工具。
暴雨如注,砸在屋顶和地面,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。视线很差。
没过多久,透过模糊的玻璃窗,苏凌云看到了那个黄色的身影溜进了西北角,蹲了下来,背对着外面,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在风雨中明灭——她在点烟。
就是现在!
苏凌云深吸一口气,她之前观察过,黄丽蹲的位置,斜上方正好有一条晾衣绳,上面挂满了湿漉漉的床单,绳子的一端就系在她动过手脚的那根立杆顶端。
她快步走到洗衣房靠近晾衣场的侧门边,这里有一排控制晾衣绳松紧的手摇轮。她找到对应那条绳子的轮子,双手握住摇柄,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向下一扳,然后快速回摇半圈!
“嘎吱——!”
窗外风雨声中,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和绳索绷紧的异响!
与此同时,晾衣场西北角。
黄丽刚刚美美地吸了一口烟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正准备惬意地吐出来——
忽然,头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好像什么东西松脱了!
她下意识地抬头。
只见头顶上方那根三米多长、碗口粗的金属晾衣杆,原本应该笔直竖立,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顶端,猛地朝她这个方向摆动过来!杆子上挂着的湿重床单,在狂风中本就像沉重的钟摆,此刻更是增加了可怕的动能!
晾衣杆摆动的速度极快,带着风声和雨滴,在她骤然放大的瞳孔中急速接近!
“啊——!”黄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根本来不及躲避!
“砰!!!”
一声闷响,结结实实!
金属晾衣杆的侧面,如同攻城锤一般,狠狠砸在了黄丽撅起的后背上!
“噗——”黄丽一口烟呛在喉咙里,混合着剧痛带来的闷哼,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前猛地扑倒,脸朝下重重摔在湿滑的水泥地上!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脱手飞出。
那根晾衣杆在完成这一击后,因为底座螺丝彻底脱落,也“哐当”一声歪倒下来,砸在旁边一堆湿床单上。
“咳咳……呕……”黄丽趴在地上,只觉得后背骨头像碎了一样疼,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眼前发黑,半天喘不上气。
更糟糕的是,她脱手飞出的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,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不偏不倚,正好掉进了旁边一堆被风吹落、堆积在一起的湿床单里!
湿床单并不容易点燃,但香烟顽强地冒着烟,接触点开始慢慢变焦、发黑,然后,一缕细微的火苗,竟然在湿漉漉的纤维中蹿了起来!虽然很小,但在狂风助长下,迅速引燃了更多的织物,浓烟开始冒出!
“着火啦!!!”
远处有其他女犯看到了浓烟,发出尖利的叫喊。
“哪里着火?!”
“快救火!”
尖锐的哨声和狱警的呵斥声瞬间响彻晾衣场。
人群涌来,有人拿起角落的灭火器,朝着起火点喷射。火势不大,很快被扑灭,只烧黑了几条床单,但浓烟和混乱已经造成了足够的影响。
狱警冲进现场,首先看到的,就是趴在地上痛苦呻吟、满身泥水、狼狈不堪的黄丽,以及她身边掉落的打火机,和从她因为摔倒而松开的囚服口袋里滚出来的——一小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白色粉末。
人赃并获。
私藏违禁品(香烟、打火机、疑似毒品)。
在严禁烟火的晾衣场吸烟。
引发火情(虽小,但性质严重)。
数罪并罚。
“把她给我铐起来!”赶来的值班长脸色铁青。在监狱里,火灾是极其严重的事故苗头。
黄丽被两个狱警粗暴地拖起来,她还在挣扎喊冤:“不是我!是杆子……杆子自己倒了!有人害我!”
“杆子自己倒了?还正好砸你?正好把你身上的违禁品砸出来?”狱警冷笑,“带走!关禁闭!等候处理!”
黄丽被拖走时,怨毒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,死死钉在站在洗衣房门边、面无表情的苏凌云身上。她知道是谁干的,但她没有证据,甚至她的指控在“人赃并获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。
孟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现场。她看着被拖走的黄丽,又看了看那根倒地的晾衣杆,最后,目光落在了苏凌云身上。
她慢慢走了过来,雨水打湿了她一丝不苟的鬓角。
走到苏凌云面前,孟姐停下脚步,凑近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声问:
“你干的?”
苏凌云抬起眼,迎上孟姐深邃难测的目光,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些许后怕(恰到好处)的表情,缓缓摇了摇头,声音清晰而稳定:
“她自己倒霉,蹲在松动的杆子下面抽烟。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吧。”
孟姐盯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然后,她的嘴角,极其缓慢地,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……欣赏?或者说,是对棋局中出现意料之外妙手的玩味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深深看了苏凌云一眼,转身离开了。
处理结果很快出来:黄丽因私藏违禁品、违规吸烟、引发火险隐患,被处以十五天禁闭,并扣减大量劳动积分。这对于倚仗孟姐势力作威作福的她来说,是一次沉重的打击,至少在禁闭期间,她无法再兴风作浪。
当晚,回到囚室。
苏凌云躺在床板上,手臂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,但心里却有种压抑后释放的、冰凉的快意。这不是结束,她知道。孟姐不会轻易罢休,黄丽出来后必定疯狂报复。
但至少,她发出了自己的声音:我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
熄灯后不久,铁门下方的小窗,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。
苏凌云警惕地看去。
一只粗糙的手,从外面塞进来一张折叠的小纸条,然后迅速缩回。
她等了一会儿,确认没有动静,才悄悄下床,捡起纸条。
回到铺位,就着微光展开。
纸条上只有三个字,用铅笔写得力透纸背:
“有脑子。继续。——孟”
苏凌云捏着纸条,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。
这既是认可,也是新的、更危险的游戏的开始。
她把纸条凑到嘴边,用唾液濡湿一角,看着纸张纤维在湿气下微微变形、软化,然后,一点点将它吞了下去。
味道有些苦涩,带着铅笔芯和纸张的怪味。
但她的眼神,在黑暗中,却亮得惊人。
反击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要走的路径,远比弄松一根晾衣杆,要漫长和危险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