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用整理病历换医学知识(第141-146天) (第2/2页)
这三份病历属于不同的女囚,姓名不同,年龄分别是28岁、31岁、29岁,来自不同的监区(B区、D区、C区),入狱罪名也各不相同(盗窃、伤害、诈骗)。但她们的死亡记录却有着惊人的相似性:
死亡时间:集中在1998年4月的同一周内,相隔不到五天(4月7日、4月9日、4月11日)。
死亡诊断:都写着“急性心功能衰竭”或“突发性心脏病”,字迹潦草,像匆忙写就。
既往病史:三份病历在“既往史”一栏都是空白,或者简单写着“体健”、“否认心脏病史”。
记录医生:签名是同一个名字——“赵建国”(一个苏凌云从未在医务室听说过或见过的名字),且在这三份死亡病历之后,整个档案柜里再也没有出现这个医生的签名,仿佛此人凭空消失了。
异常点:死亡描述极其简略,通常只有“突发胸痛、呼吸困难,抢救无效死亡”之类的套话,没有任何具体的抢救细节记录、用药清单,更没有按照规定的尸检报告(按理说监狱内非正常死亡,尤其是青壮年猝死,应有更详细的调查和记录)。而且,苏凌云注意到,在其中两份病历的角落,有用另一种颜色更深的蓝色圆珠笔(可能是后来添加或补记的)写下的、极其模糊潦草的两个小字,她拿着病历凑到窗边稍亮的光线下,辨认了很久,才看出似乎是“守山”?而第三份病历的相同位置,有被用力划掉但仍有痕迹的类似笔划。
她的心跳骤然加速,在寂静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。三个三十岁上下、没有明确心脏病史的年轻女囚,在同一周内,先后死于“心脏病突发”?同一个医生签署死亡证明,然后这个医生就从此“蒸发”?还有那模糊的“守山”标注……这绝不可能是巧合。
林白回来时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手套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。苏凌云立刻将这三份病历指给她看,低声而快速地说出了自己的所有疑问。
林白放下手中的器械盘,拿起那三份病历,一张一张仔细地看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但她的手指,在“守山”那两个模糊的字迹上极其轻微地拂过,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看完,她将病历纸轻轻放回桌上,走到门口,拉开一条缝,确认外面走廊无人,然后才走回来。她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先洗了手,用毛巾慢慢擦干,每个动作都平稳如常。
然后,她走到苏凌云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,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暗河:
“这三个人,我有点印象。那时候我刚来不久,还在适应期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泛黄的病历纸上,眼神变得幽深,仿佛穿透纸张看到了当年的景象,“她们确实是‘守山人’。不是病死,也不是简单的意外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苏凌云,眼神里有一种冰冷的了然:“据说,是在地下……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。或者,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然后,就‘突发心脏病’了。”
苏凌云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瞬间蔓延到四肢。“不该看的东西?是矿道里的……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”林白打断她,语气冰冷而肯定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透彻,“也没必要知道。在这里,在地下,有些秘密比人命值钱。记住,好奇心在这里不仅能害死猫,更能让人……得‘心脏病’。猝死,在这里是一种很方便的诊断。”
警告意味不言而喻。但苏凌云也从林白的话里确认了更多关键信息:“守山人”的非正常死亡并非孤例,而且与地下秘密直接相关;监狱系统内部有一套成熟且冷酷的掩盖真相的手法(利用“心脏病突发”这种难以即刻证伪的死因);以及,林白对这一切心知肚明,甚至可能知道得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多。
苏凌云默默地将这三份病历按照原样、小心翼翼地放回它们原本该在的年份分类中,但每一个细节都已经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。当天晚上,回到阴冷潮湿的D区十七号囚室,等李红响起鼾声、小雪花蜷缩着睡熟后,她借着门上方小窗透进来的、极其微弱的走廊灯光,利用何秀莲给她的、藏在缝纫工具里的一小截短得可怜的铅笔头,在撕下的一小条相对柔软吸墨的卫生纸上,用自己设计的、融合了数字、字母和特定符号的简单代码,记录下了这三起异常死亡的关键信息:时间(980407/980409/980411)、年龄(28/31/29)、共同点(无心脏病史、同期猝死、同一医生、守山标记)。她将这张薄如蝉翼的纸片小心地折叠成最小块,藏进了自己囚服内衬一个早已缝好的、极其隐蔽的夹层小口袋里。